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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24章

作品:欲望悬崖 作者:苏芸|作者:冬儿|分类:精品小说|更新:2025-05-17 07:37:22|下载:欲望悬崖 作者:苏芸TXT下载
  然後他才发现,似乎有十几年,他都没有仔细地注视过林凯书的脸了,以至於此时此刻,他竟然无法回忆起父亲其他的表情。

  欲望悬崖47

  离四点锺还有一段时间,林润先到了宾馆附近,百无聊赖地随便走走,然後就接到了史少诚的电话。

  “林润,你在哪?”

  那语气里有种奇怪的焦灼。

  “我回家了,刚出来。”

  “你什麽时候回来?”

  “晚上吧,等会还要去个地方。”

  “你现在在哪?”史少诚又问了一遍,声音有些咄咄逼人。

  林润一愣,终於还是如实答道,“我在锦江宾馆。”

  “马上回来,”史少诚坚决地说道,“我有事和你说。”

  “什麽事?”

  “林润,你听我说,你现在马上回来。”

  他的声音极力保持著沈稳,但某些波动还是掩饰不住,林润心里突然涌起一股不安,一个念头电光火石地闪过。

  “史少诚,你打算对常靖嘉怎麽样?”

  电话那头沈默了片刻。

  “史少诚,说话!”

  “林润,”他的声音突然变得十分温柔,“你先回来。”

  “史少诚,到底怎麽回事?!”

  “你先回来。”

  一个猜测模糊地浮现出来,慢慢露出它狰狞的面目,林润握著电话,感到冰凉的血液流过发胀的头脑。

  林润果断地挂了电话,按下常靖嘉的号码,关机。

  他又打了一次,仍然是关机,那个小小的机器似乎渗出一股寒气来,让他微微地抖了一抖。

  然後他拔腿便向宾馆的方向跑去。

  街巷在他摇晃的视野里後退,林润觉得自己很久都没这样跑过了,喉咙里撕裂一样干灼的痛。宾馆的大门出现在视野里,然後他到了门口,并没看出什麽异样来。

  他进到大堂,警惕地打量著四周,然後快步走到电梯旁,用力地按了几次按钮。数字慢慢变化著,在一个楼层往往要停留很久,林润被自己急促的心跳催促著,再也等不下去。

  他转身向楼梯间走去,常靖嘉包下的房间就在五楼。林润抓住扶手,急匆匆地爬著楼梯,才爬了几级,一个声音冷不防在身後响起来。

  “林润!”

  他没回头,反而加快了脚步,然而一只手很快地抓住了他,史少诚费力地喘著气,低声说,“林润……你等一下。”

  他显然是从医院里跑出来的,衣服都没有换,手上还有一大块淤青,是自行拔除针头造成痕迹。大伤初愈就这样剧烈活动,史少诚的脸色有些苍白,然後抓住林润手臂的手却很有力,仿佛一只铁钳。

  林润挣了两下没有挣开,想要用力又顾及到他还有伤,只能愤怒地低喝一声,“放开!”

  史少诚没放手,声音不大,语气却分毫不让。

  “林润,你不能上去。”

  “到底是怎麽回事?!常靖嘉──”

  他没有说完,因为他听到了一阵响动,就从头顶和楼梯和和地板上传下来,有脚步声和喧哗声,还夹杂著一阵枪声。

  两个人都愣了两秒,然後林润用力挣开他的手,向楼上跑去,史少诚跟在他身後,极力试图阻拦住他。林润一路跑到四楼,意外地看到了一大队警察,他才走了两步就有人拦住他,生硬地叫他离开。

  常靖嘉房间在走廊的另一端,远远的只看到门口有许多的人,除了整齐划一的服装,其他的都看不真切。林润急躁地想要过去,几乎对阻拦他的人大打出手,史少诚来拦他,被他狠狠地推开。在争执喧哗里,他大概弄出了很大的响动,因为一个人远远地走过来,冲他露出一个豪爽的笑。

  那个男人粗壮结实,满脸胡茬,看起来有些眼熟,却又想不起来是谁。林润正愣著,来人却一把推开阻挡的警察,径直朝著史少诚走过去,狠狠拍了拍他的肩膀。

  “成了!真是人赃并获!好家夥……一公斤的冰毒!”男人的语气兴高采烈,“盯了这小子半年了,就是不能动手,真他妈的憋屈!小史,这次多亏了你!”

  他毫不吝惜自己的热情和感激,史少诚却显得有些迟疑和木然,只是敷衍地答应了一声,转过头来看著林润,一脸的尴尬和心虚,欲言又止。

  心脏被挤压著变了形,因为缺血而疼痛,又逐渐麻木了。一个真相却在那挤压里被塑出了形状,残酷地钻破了心壁,血淋淋地生出来。

  那个警察还在兴高采烈地说著什麽,然而两个人都没有在听,林润从史少诚的瞳孔里看到了自己的脸──苍白而淡漠的,带著种奇异的冷酷,在那个细微的弧度中扭曲了。

  “我得恭喜你们,”林润盯著那个警察,露出一个无声的冷笑,“让常副市长的儿子落网了。”

  意想之中的尴尬和震惊并没有出现,那个警察回望著自己,用的竟是一种混合著得意和怜悯的古怪神情。

  “常兆民涉嫌私分国有资产,已经被纪委双规,”男人嘴角带著一丝很不明显的笑容,“今天早上刚下的文件。”

  林润愣了一愣,终於从发木的头脑里找到了一个结论,他用质疑的眼神望向史少诚,後者没有闪躲,直直地回望著他。

  “林润,”他平静地说,语气里并没有歉疚的意思,“我是在尽我的责任。”

  责任,荣誉……冠冕堂皇。林润死死地瞪著他,感觉到一股冰冷的愤怒从指尖涌上来,一直汇聚到心脏里,又变成火热的憎恨。他就这麽打著冠冕堂皇的幌子,瞒著自己做著那麽多的事──动用种种明里暗中的网络,设下各种圈套,步步为营,把常靖嘉父子一网打尽,赶尽杀绝──只为了自己那些丑陋幼稚的憎恨。

  许久以来,他一直觉得史少诚与众不同,因为他的正直果断,他的坦诚勇敢,还有他的不肯妥协。在林润的心里,他曾经长久地把史少诚当作一个高尚的人,一个脱离自己污秽生活的标杆,他自觉了解史少诚,如同贫穷的人了解自己唯一的珍宝……然而此刻,他觉得自己从来没有认识过他。

  有那麽多人在,林润克制著没有狠狠地把史少诚打倒在地,他紧紧地攥著拳头,直到关节发白,并发出咯咯的响声。史少诚紧张地看著他,却又带著一种类似倔强的正直神色,用一种温和却心安理得的语气说道,“林润,等一下我再和你解释。”

  林润不知道自己为什麽会笑,然而他确实笑了,他松开了拳头,挑衅地朗声说,“好,我等你解释。”

  然後他转身走开了,一步一步走得很稳,头脑里异样地清醒,心里却乱成一团。

  史少诚没有跟上来。

  等到他走远了,方才的警察有点担忧地问史少诚,“没事吧?”

  史少诚随意地摇摇头,脸部的线条却绷得很紧,勾勒出坚毅的下颌形状。

  “还有个事……”那警察有些犹豫地说,“思韵跟你说了没?”

  “什麽事?”

  “今天上午常兆民交代了一些事,其中有几件涉及到你父亲。”男人看著史少诚的脸,一字一顿地说,“你父亲……史市长,被隔离审查了。”

  写了快50章,父亲们尘封多年的秘密终於要被揭露了……苍天啊憋死我了,终於可以说了= =

  欲望悬崖48

  漫无目的地游荡了两个小时後,林润接到了陆丹阳的电话。

  因著廖菲的缘故,旧日的朋友死的死躲得躲,许久都没有联系。他只模糊地知道陆丹阳不在省内,这时候接到他的电话,深以为罕。

  “林润,你现在马上回家。” 顾不上叙旧,陆丹阳急促地说,“你爸出事了。”

  “怎麽回事?”

  “你别问我怎麽知道的,赶紧回去。常兆民在里面把你爸和史建明都供出来了,好像和金环的事有关系,史建明已经进去了,你爸怕是也要出事。”

  林润深吸了一口气,强作镇定,“金环的什麽事?是不是──”

  他猛然想到了廖菲,还有廖讯阳。那些死去的人突然浮现在他脑海里,对他露出狰狞的笑来,让他遍体声寒。

  他低声说,“是不是和美澳有关系?”

  “金环广场一期的时候,用的建材不合格,出了次事故,死了大概快一百个人。当时为了把工程做下去,这件事就被压下去了,应该是史建明的主意,不过估计你爸也知道。”陆丹阳飞快地说,“我不能说了,要登机了!林润,你赶紧回去。”

  电话里果然想起催促旅客登机的背景音,林润挂了电话,拦了辆车赶回家去,一路上他都在拨打父亲的手机,无人接听。

  是母亲来开的门,神色有些异样,林润急匆匆地闯进客厅,就看见父亲正端坐在沙发上,神色平静,手里还握著一只冒著热气的茶杯。

  他对面坐著三个男人,穿著便装,但那种严肃的表情说明了他们有公务在身。林润这样闯进来,他们甚至连头都没有抬一下,屋子里沈寂了片刻,为首的一个人站起身来,说道,“林凯书同志,可以请你跟我们回去了麽?”

  林凯书缓缓地站起身来,姿态从容地点了点头,手里还握著那只茶杯。林润注意到,他们叫得是“林凯书同志”,而并非“林书记”。

  “爸,”他急切地拦在父亲面前,“这是怎麽回事?”

  “林润,”父亲看了他一眼,眼神是柔和的,语气却很严厉,“留在家里陪你妈。”

  那语气仿佛他还是个小孩子,然而林润却没办法让父亲就这麽离开,情急之中他拉住了林凯书的胳膊,“爸,你──”

  然而他说不下去了。

  父子两人对视著,林润从林凯书眼睛里读到了微弱的波动,於是他敏锐地感觉到,父亲并不像看起来那样从容无畏。

  “林凯书同志。”那个人又催促道,声音低沈却很有压迫感。林凯书推开了林润的手,微微地对他点了点头,径直走出门去。

  林润望著父亲的背影,心里焦急得混乱,却又说不出一个字。不知何时母亲站到了他身边,把手搭在他的肩膀上,仿佛失去了力气一般,整个人都依靠著林润。

  承载著母亲的体重,林润只觉得自己原本就虚软的双腿更加站立不稳,力气正一丝丝从身体流失,他就要站不住了──

  然而倒下的却是林凯书。

  一声清脆的响声炸开,茶水冒著热气四散溢开,林凯书缓缓地倒在了地上,右手压著胸口,脸色是苍白的,额头上冷汗涔涔。屋里的人一时都愣住了,片刻之後,林润推开那三个人,飞扑到父亲身边,急切地叫著他,头脑里一片空白。

  救护车一路尖啸。

  医生叫他进办公室时,已经是晚上八点锺了,林润一天没有吃饭,却一点也不觉得饿,只感觉到胃里有一团焦灼的火焰,把一切都烤的只剩灰烬。

  父亲的冠心病有些年头了,医生也算是半个熟人,林润补签了几份文件,急切地问道,“贺主任,我爸怎麽样了?”

  贺主任慢慢地把文件整理好,“林润,林书记这次是广泛前壁心肌梗死,情况还是比较严重的。这两周要绝对卧床,情绪也绝对不能有波动,检察院的事已经处理好了,林书记出院以前暂停调查。你要劝劝他,让他安心养病,不要有负担。”

  林润点头答应著,却仍然紧张地看著贺主任,他直觉地感觉到後者有些话还没有说完。

  “现在林书记这个状况,半年之内不适合手术,但是我麽不能等那麽久。”贺主任把病历放好,推了推眼镜,“过两天等他情况好一点,我会找外科来会?